《蝶戀花庭院深深深幾許》譯文及賞析
《蝶戀花庭院深深深幾許》譯文及賞析
導語:《蝶戀花·庭院深深深幾許》是北宋詞人歐陽修的作品。此詞描寫閨中少婦的傷春之情。上片寫少婦深閨寂寞,阻隔重重,想見意中人而不得;下片寫美人遲暮,盼意中人迴歸而不得,幽恨怨憤之情自現。下面是小編整理的《蝶戀花庭院深深深幾許》譯文及賞析。歡迎閱讀及參考!
蝶戀花·庭院深深深幾許
歐陽修
庭院深深深幾許,楊柳堆煙,簾幕無重數。玉勒雕鞍遊冶處,樓高不見章臺路。
雨橫風狂三月暮,門掩黃昏,無計留春住。淚眼問花花不語,亂紅飛過鞦韆去。
譯文
庭院深深,不知有多深?楊柳依依,飛揚起片片煙霧,一重重簾幕不知有多少層。豪華的車馬停在貴族公子尋歡作樂的地方,她登樓向遠處望去,卻看不見那通向章臺的大路。
春已至暮,三月的雨伴隨著狂風大作,再是重門將黃昏景色掩閉,也無法留住春意。淚眼汪汪問落花可知道我的心意,落花默默不語,紛亂的,零零落落一點一點飛到鞦韆外。
註釋
⑴幾許:多少。許,估計數量之詞。
⑵堆煙:形容楊柳濃密。
⑶玉勒:玉製的馬銜。
⑷雕鞍:精雕的馬鞍。
⑸遊冶處:指歌樓。
⑹章臺:漢長安街名。《漢書·張敞傳》有“走馬章臺街”語。唐許堯佐《章臺柳傳》,記女柳氏事。後因以章臺為歌妓聚居之地。
⑺亂紅:凌亂的落花。
賞析
上闋從春光寫起。“六曲闌干”三句極力描寫庭院的春日明媚風景。曲曲紅闌,被綠茵扶疏的碧樹所環繞;院中的楊柳隨風搖擺,如絲如縷的柔條在夕陽的晚照中輕盈飛舞,好一派靜謐、優美的景色。一個“偎”字,寫出自然景物與人工景物的和諧、親暱,一個“展”字,寫盡了柳條的媚態,詞的意境,就在這柔和、清雅的景物中被烘托出。而突如其來的琮琮箏聲,打破了這安靜的氛圍,也驚起了雙燕,穿簾而去。由燕子的安居,可知閨中的冷清;由箏聲的驚燕,可知聲音之激越,彈箏者心情之鬱悶也可見一斑。儘管全部是寫景,但閨中人獨處的難堪之情已經隱約可見。上闋中詞人分別從聽覺和視覺兩個角度進行描寫,先寫箏鳴聲之悽婉,再寫成雙的海燕穿簾而去,所見所聞,勾起詞人隱隱的孤獨與惆悵之感,為下文進一步抒情做鋪墊。
下片抒傷春之情。首三句寫詞人所見:遊絲、落絮、紅杏花,這些景物的描寫,暗示春之將逝。依舊由景開始,但是“滿眼”一詞已經凸現了人的出現,是從閨中人的視線和心情來看景了。“遊絲”和“落絮”都是經典的春愁繚亂、幽思綿綿的意象,“滿”和“兼”字更說明了一種無聊、無奈的心情。這是突然降下的一陣清明雨,打得院中杏花零落。最後一句由春光繚繞歸結到春閨的愁思,一個“亂”字說明了心緒之亂,“無尋處”則點出了好夢被驚醒後的煩惱與憂愁。經過這兩句一點化,前面的景語全都變成了情語,令人回味不已。
整首詞詩人由寫景始,由寫人終。寫景抓住春天的特指,但有富於變化,在變化中蘊含了作者的情感,寫人先寫人物的行動,把細箏移玉柱,但穿簾雙燕卻勾起了主人公無限的傷感,成為全詞感情轉折的基點。再寫人物的心理,“驚殘好夢無尋處”,直接抒發主人公內心的傷感。整首詞寫景與寫人相互交融,透過穿簾的雙燕,亂語的“黃鶯”、“遊絲”、“落絮”“清明雨”,使人物的`心理活動步步呈現,達到了情與景的高度統一,但又含而不露,堪稱“金碧山水,一片空濛。”全詞在藝術風格上語言明麗,用意婉曲。
賞析二
這首詞亦見於馮延巳的《陽春集》。清人劉熙載說:“馮延巳詞,晏同叔得其俊,歐陽永叔得其深。”(《藝概·詞曲概》)在詞的發展史上,宋初詞風承南唐,沒有太大的變化,而歐與馮俱仕至宰執,政治地位與文化素養基本相似。因此他們兩人的詞風大同小異,有些作品,往往混淆在一起。此詞據李清照《臨江仙》詞序雲:“歐陽公作《蝶戀花》,有‘深深深幾許’之句,予酷愛之,用其語作‘庭院深深’數闋。”李清照去歐陽修未遠,所云當不誤。
此詞寫閨怨。詞風深穩妙雅。所謂深者,就是含蓄蘊藉,婉曲幽深,耐人尋味。此詞首句“深深深”三字,前人嘗嘆其用疊字之工;茲特拈出,用以說明全詞特色之所在。不妨說這首詞的景寫得深,情寫得深,意境也寫得深。
詞上闋以“庭院深深深幾許”起句,點明女主人所處環境“庭院”,而三個“深”字的疊字運用更形象地描繪出女主人所處環境之“深幽”。這三個字不僅寫出“庭院”之幽深更寫出了女主人內心的幽深孤寂。詞人緊接又用“楊柳”、“堆煙”、“簾幕”這些意象將女主人內心之悽之怨刻畫的淋漓盡致。其中“堆”字盡道楊柳之密,煙霧之濃。試想女主人在庭院獨上高樓放眼遙望茂密的楊柳縈繞著濃濃的霧靄仿似一幅水墨畫。奈何如此美景卻尋不見丈夫的蹤跡,眼前景物狠心地阻隔了她的視線,內心無端升起無限悲涼來。虛數“無重數”與“幾許”相呼應,暗示阻隔視線的豈止是“楊柳”、“堆煙”、“簾幕”那麼簡單。女主人因何望夫?丈夫到哪裡去了呢?既不當兵也不從商而是“玉勒雕鞍遊冶處”。丈夫在外風流快活而自己卻只能獨上高樓凝眉空望,嘆息樓臺之高讓自己看不見章臺路。後兩句點名女主人內心悽婉、空怨的原因。女主人明知丈夫在外風花雪夜,但內心還是懷有期盼,哪怕只看見丈夫離去的背影也好,奈何這點要求也能以滿足,只得獨自忍受著深院的冷漠寂寥。
下闋則是女主人內心世界引發的感傷。“雨橫風狂三月暮”,其中“橫”和“狂”直接點破女主人那異常不平的內心世界。三月的春風細雨原本極其溫柔,然而這裡雨不是“斜雨”而是“橫雨”,風不是“煦風”而是“狂風”,原本美麗的“三月”卻飽含著一份無情。“暮”字足見女主人等待之久,或許一天,或許一年,或許一輩子。多情的等待換來的卻是無情的深深庭院裡的不盡的黑夜。“夕陽無限好”,女主人已無意黃昏,一個“掩”訴盡她內心的淒涼。“無計留春住”看似“無計留春”實則是感嘆女子容顏易逝。“士為知己者死,女為悅己者容”,青春未逝況且如此,青春流逝那還有什麼盼頭呢?此情此景我們完全可以想象得出:一位獨處深閨的女子日日期盼著良人,奈何良人卻無意家中,成天風花雪夜在外頭鬼混;日子一天天過去,自己的青春也一天天消逝,自己又憑什麼期盼良人回心轉意呢?內心油然升起無限寂寥、感傷、無奈之情來。女主人公最後只能寄情於“落紅”,自己恰如那凋謝的落花一去不復返,再無人想起她那令人憐愛的容顏。“淚眼問花花不語,亂紅飛過鞦韆去”,淚即是為花也是為己,或許是花的殘敗觸動了女子的心事,或許是女子自感身世憐花垂淚。“不語”則表現女主人內心孤寂無人理解的愁苦。“亂紅飛過鞦韆去”更是一種無可奈何的感傷。
詞中寫了景,寫了情,而景與情又是那樣的融合無間,渾然天成,構成了一個完整的意境。讀此詞,總的印象便是意境幽深,不徒名言警句而已。詞人刻畫意境也是有層次的。從環境來說,它是由外景到內景,以深邃的居室烘托深邃的感情,以灰暗悽慘的色彩渲染孤獨傷感的心情。從時間來說,上片是寫濃霧瀰漫的早晨,下片是寫風狂雨暴的黃昏,由早及晚,逐次開啟人物的心扉。過片三句,近人俞平伯評日:“‘三月暮’點季節,‘風雨”點氣候,‘黃昏’點時刻,三層渲染,才逼出‘無計’句來。”(《唐宋詞選釋》)暮春時節,風雨黃昏;閉門深坐,情尤怛惻。箇中意境,彷彿是詩,但詩不能寫其貌;是畫,但畫不能傳其神;惟有透過這種婉曲的詞筆才能恰到好處地勾畫出來。尤其是結句,更臻於妙境:“一若關情,一若不關情,而情思舉盪漾無邊。”(沈際飛《草堂詩餘正集》)王國維認為這是一種“有我之境”。所謂“有我之境”,便是“以我觀物,故物皆著我之色彩”(《人間詞話》)。也就是說,花兒含悲不語,反映了詞中女子難言的苦痛;亂紅飛過鞦韆,烘托了女子終鮮同情之侶、悵然若失的神態。而情思之綿邈,意境之深遠,尤令人神往。
創作背景
這是一首寫女子閨怨的詞,創作時間難以考證,就是作者是誰也難以確定。此詞在歐陽修的《六一詞》和馮延巳的《陽春集》裡都有收錄,詞牌名分別為“蝶戀花”和“鵲踏枝”。李清照認為是歐陽修所作,她的《臨江仙》詞序雲:“歐陽公作《蝶戀花》,有‘深深深幾許’之句,予酷愛之,用其語作‘庭院深深’數闋。”王國維在《人間詞話》裡引用時則是作為馮延巳的作品。在詞的發展史上,宋初詞風承南唐,沒有太大的變化,而歐與馮俱仕至宰執,政治地位與文化素養基本相似。因此他們兩人的詞風大同小異,有些作品,往往混淆在一起。就像這首詞,就很難分辨。